北寮村之農田
土壤多為岩石風化而成的砂質壤土,部份係由海岸線上之飄砂堆積而成,缺乏有機質,土層淺薄,又位處澎
湖東北岸台地之衝風帶,地勢為坡度低緩的岡丘平野,無法阻擋強風挾帶海水飛沫形成的
鹹水煙,故多呈鹼性,尤以每年十月
農作物收成後,為防風速強達八級以上
東北季風掠刷吹失表土,村民必須在農田上每隔約二公尺排列東西向的
硓𥑮石防止表土飄失,待春耕前再回收堆置於田角。又由於
雨量少,蒸發大,土地貧瘠,又長期乾旱,只能栽植耐旱作物
蕃薯、
高粱、
花生等。且因冬期
季風強猛,
農作物生長期限僅有春夏半年,故旱作多屬單季種植。冬期除防風設備完善,水源充足的
菜宅,種植蔬菜、瓜果、豆類、蔥蒜等副食品及栽母
蕃薯外,其餘皆是休耕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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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物中以
蕃薯種植面積最廣,
蕃薯籤曬乾後,可保存經年,為日常三餐之主食。
花生的種植居次,屬經濟作物,收成後賣予鄉間小販或油坊、農會,所得價款為整年費用支出重要來源。再次為
高粱的種植,
高粱米亦為日常主食之一,其桿粗葉大,曬乾後連同
蕃薯藤、
花生藤疊成房屋狀之「柴綑」可為炊煮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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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社會的轉型,村落人口外移轉業,農耕人力老化,原有農田逐漸荒廢,而被野生的雜草、
銀合歡取代,昔日的農作地景與全村動員的繁忙農作景象,僅能從村中老年人口中的回憶來想像了,茲就記憶所及昔日的農家生活,依循自然步履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循環不歇的生計活動敘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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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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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過後,澎湖離島天氣雖仍寒冷,但偶有陣陣春雨濕潤大地。到農曆二月,節氣「驚墊」,春雷乍響,驚醒地底冬眠動物探頭活動,休眠的大地復甦起來。春雨一下,農民便拿著鋤頭到田園撬翻田土濕度看是否已適宜下種,若土地已含恰當水分,這時第一波春耕犁田、播種
花生、
高粱的工作就開始了。在犁田播種前,得先把年前堆置於田地上的堆肥(火灰廚餘,
豬舍牛舍糞尿參雜海砂製成)撥散開來均勻灑在田地上,以滋育
土壤。村民把堆肥裝在畚貸裡,雙手捧著畚貸來回走動,左右平均甩灑散布在濕土上,再牽耕牛套上牛型進行翻土動作,牛行犁走,土翻成溝,也將肥料輕掩於土下,完成播種的準備。由於春耕期間,陰溼天氣不會持續太久,所以每戶人家都忙得「人仰牛翻」搶種。由於農家生活艱困,村裡牛隻有限,因此常數家合養一隻牛輪流使用,或共同合作組成一團隊,園區一區綿延一區,配合著「牛箠」揮出的聲響,口中喝「嗨」聲前進,「喔」聲停止,行行復行行,來來回回,直到牛隻口吐白沫,氣喘噓噓,任憑催打都再也走不動時,才讓牛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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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犁撬起黃土,形成土溝,播種的人們也尾隨其後,一手提著裝滿種子的稼籃,另一手抓起一把種子輕灑(甩)在土溝裡,其後尾隨的村婦、小孩也忙著踢土,用土把種子覆蓋上,踢土時要雙手互握,頭低低的,以維持身體平衡,雙腳各踩在雙壟黃土上,左右腳交互自外往內將土踢覆下種之淺溝,因春天北風仍強,需將土踢成北高南低,似一道小小防風墻來保護埋在土裡的種子,且土覆種子太深,則種子發芽不易穿透,土覆太淺,種子又容易被鳥兒啄走,故踢土看似簡單,實是門大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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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田都種
花生,稱為「密溝
土豆」,但過去為了生產較多糧食,土地必須充分利用,所以多在
花生田裡混種
高梁,種植分隔是一行
花生,一行
高粱。
高粱、
花生的整地播種時間相同,不過通常都是先播種
花生再種
高粱,
高粱種子較
花生細小,灑種數目比
花生多而密,埋土法也有所不同,踢種
高梁田為雙腳淺埋入土往前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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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裡各家田園一區一區分隔錯落,區隔都以
硓砧石或
玄武岩石堆疊成格子狀為界。在以作物生長維生的年代裡,任何一寸土地都得充分利用,於是村婦們在耕種了
花生、
高粱後,便在這些園頭園尾種植
菜豆,做為農家重要的日常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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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農曆三月,節氣「
清明」過後,北風漸減威勢,通常都是在一場大雨下過,把土地充分淋濕後,村民們就開始第二波的春耕活動,準備「壓
蕃薯」,種植
蕃薯需把從去年秋末冬初栽植在「宅仔內」的
蕃薯藤蔓剪下約每30公分一段,以壓條法種植於土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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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
蕃薯首先要在田地上「扑壟」,因為
蕃薯的生長為塊根狀,需有豐富的
土壤讓其根伸展發育,所以「扑壟」時,犁頭後方必須掛上犁壁,藉由犁壁扭轉的方向,將土翻起堆高,其「一條壟」必須往返犁翻撥土五次,讓土壟的土層夠厚實。若第一行的犁是由東向西犁,則田土翻向北面,第二行由西向東犁,田土翻向南面,這時要在翻起的田土上灑下堆肥,第三行由東向西犁,犁溝要在堆肥之南側使翻起的田土向北而蓋住堆肥,第四行由西向東犁,犁溝在第2行的北側,使田土翻向南,第五行由東向西犁,使田土翻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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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完一壟後,牛和犁在田地的西面,這時就在這第一壟的南側,由西向東犁,使田土翻向南,作為第二壟之間的壟溝,第二壟起壟的順序和第一壟完全一樣,如此堆起高高的土壟,
蕃薯的塊根才有生長的空間和養料,才會長得肥碩,當「扑壟」完成,緊跟著就要壓
蕃薯栽了,在土壟上等距條插,撥土壓實,等待降雨滋長,使生根結塊茁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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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夏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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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三、四月到了,就要到田裡刪「露黍」,因下種的
高粱種子叢密發芽後,就要刪除過多的植株,讓
高粱不虞養分不足而能適當的生長。
高粱長一公尺高後,狀似
玉米,待長至五尺高時,即長出白穗鬚,紅
高梁較短,約三尺高,穗鬚是紅色的,整齊排列在旱田裡,雖屬夏陽時節,但勤勞的村婦仍要每天早晚到田園拔除雜草,十分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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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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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高粱穀穗成熟時,村婦即一手握穀穗,一手握鐮刀,往穗串下移30公分處割斷,挑回住家周邊空曠地或公廟前廣場曬乾,再選擇在二屋之間的「巷仔內」,四周並用草蓆圍擋起來,地上放一塊寬厚硬石,雙手握住一把露黍,用力在硬石上摔打,讓穀粒脫離莖桿,烈日當空,悶在熾熱的狹小空間,密密麻麻飛舞的「露黍」米糠掉落沾滿身體,最是刺癢難耐。「露黍」摔完,穀殼穀粒往往難以分離而掃集收放在一起,待起風的日子,再一個拿「淘篩」搖,一個站在高處把露黍倒在「淘篩」上,讓摔掃過程中混雜在一起,廢棄的穀殼、沙土隨風飄走。「露黍」收割完後,留在田裡的莖梗,必須雙手握著,莖梗用力拔起,待整區田收工完後,常常雙手長滿水泡,十分辛苦,
高粱梗直接放在田裡曬三、四天後,乾了就捆綁成一把一把的,以
牛車運送回家,待全部集結後,即堆疊成草屋狀的「柴綑」,並以數條繩索墜石塊固定之,做為炊煮燃料,取用時係從底下平均抽出,使其不會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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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大約在農曆四月,所開的黃花落謝後,花系深入土中,漸結莢果,到了農曆七月,土裡
花生莢果已趨成熟,青翠
花生綠葉逐次的轉黃漸枯,從前農家每戶均種植好幾區的
花生田,收成又費時,往往需一個多月,致幾乎整個白天,村人都要留在田裡努力挖掘,連中飯也都是由留守家裡的老婦煮,再派小孩擔飯到田裡吃,絲毫不敢鬆懈,熱浪襲人的七月,蒙面的農婦吆喝著耕牛吃力的拉犁,藉著犁頭將
花生藤根扯離堅硬的地面,並將掘起的
花生藤集中在一處,以便於剝取藤根上的果實,中午炎日當頭,就近在田裡搭起布棚或草棚遮影,一般多是趁著吃中午飯後,在棚下拔
土豆。到了下午二、三點後,再一手拿著耙子,循著已梨過的田地,將掉落在土裡的
花生果實逐顆扒出撿起放入稼籃內,滿了再倒入布袋,直到天黑,才挺起酸痛的腰肢,將
花生藤、
花生果裝滿
牛車蹣跚的運送回家,
花生藤曝曬數日後,乾了將之捆成一把一把的堆放在草仔間或柴綑內,充當冬天牛兒飼料,飽滿的果實則攤置於
磚坪頂或庭院空地上曝曬,經數日曬乾後,以麻袋盛裝,待「白露」過後,再選用種子,其餘待商販或農會到家收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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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成
花生稍告一段落後,緊接著
蕃薯挖掘成時期,天剛亮,村婦們就擔著「米籃」,帶著「芋頭掘」、「稼籃」、「
蕃薯刀仔」匆匆下田,循著「
蕃薯壟」由「壟頭」挖起,小心挖開砂土,憑著經驗大致可知
蕃薯生長地方而不致將
蕃薯掘得遍體鱗傷,那樣既難看又不好久存,循著
蕃薯藤根部一塊一塊挖起,若太小或尚在生長,則重新埋回土中,待挖掘一定量後,再以
牛車搬運回家,將泥沙洗淨後,挑選品質優良者為家用糧食,
病蟲害等劣品則汰為豬食,收成的
蕃薯要「擦籤」保存,提供作為整個家庭全年糧食,「擦籤」披曬十分緊迫,每日清晨必須將前日整理好的
蕃薯,以雙手或機器將其攃成籤絲,再散灑於籤埔上,等待
朝陽吸迎一天的陽光,到了日頭落山,「
蕃薯籤」已曬乾成粉白色,散發出甘甜香味,才掃籤裝入袋,等到積存一定數量,再選烈日天氣「烤乾」,大約中午過後已達硬脆的程度,即可收起封存於木櫃或大陶缸中,經年食用。第一次採收作業仍留存田裡的
蕃薯繼續生長,等到秋未再用牛犁將田裡的
蕃薯藤犁起,全部清理完畢,成堆大大小小的
蕃薯中,挑選雞蛋大小的,俗稱「擔秤仔」,細皮嫩肉,水煮之後,香甜可口,可連著皮吃,或將表皮以鈍刀輕刮,風吹消水一、二日後再煮,風味倍佳,而犁起的
蕃薯藤攤在田裡曬乾後,捆紮運回儲存做為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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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冬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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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忙之後,天氣漸轉陰霾,北風吹掠大地,本村農田成後光禿一片,又位處衝風地帶,強烈東北風易吹刷表土,農民必須在田園裡排列
硓𥑮石或
玄武岩阻擋表土流失,直到春耕前再撿起堆放園頭,形成此區農田特殊地景。勤勞的村婦小孩,利用農閒或寒假期間,再度到各田園翻拾收成遺漏的
花生、
蕃薯貼補家用,同時為了取得燒灶燃料,除了搜取牛糞做牛糞餅曬乾應用外,村婦還須到「
奎璧山」或「
西窩」等
銀合歡叢林下,搜集殘枝落葉,或到荒僻墓地挖掘草叢充當薪材,又為了來年的春耕預作準備,必須頂著凜冽寒風到海邊挑海砂,用
牛車運回家倒到「火灰堆」裡或散置於豬、
牛舍,吸廚餘糞尿,作為堆肥,待春耕前再運到田裡堆放,是為農田
基肥,然後等待春雨,準備下一年春耕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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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引用|走過北寮
知識建檔|2026-09-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