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傳心授的學習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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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小法的訓練過程當中，除了符法、指法、步法及操法器的學習之外，對於咒文和唱咒曲調的背誦以及金鼓的學習，可說更為基本。
小法所學的第一個儀式為「請壇儀式」，這個儀式即著重在
小法對於咒語的吟唱和金鼓的使用上。因此
小法在被選上之後，首先會由年長之
法師教其唸咒，等到
小法將常用的咒語均能背誦之後，隨即開始學唱咒之曲調。唱咒曲調的教學方式，根據筆者觀察澎湖數個宮廟及詢問
法師的結果，早期是年長
法師先唱，
小法們再跟著學唱，現在則還會輔以錄音器材，將曲調一次又一次地重複播放，讓
小法們跟著唱，年長
法師從旁教導提示之，直到能夠完全背熟整首曲調為止。曲調逐漸熟稔之後也會加入金鼓的學習，在
小法們一遍又一遍唱著咒語時，年長
法師會讓
小法們輪流操演不同的金鼓，如金、大鼓及奉旨等，並教導他們正確的拍點。如此一首一首咒語的學習，直到
小法們能夠正確無誤地操弄所有的金鼓並完全背誦演唱出基本的咒語為止。馬上雲在談到
法師的唱腔時，亦曾提到澎湖
小法的訓練課程：「
法師教
小法們唱咒語時，是教導唱曲整個曲調輪廓，即『肉譜』的唱法，而非僅『骨譜』」，在提及記譜時也強調：「下面以『音樂』形式記錄的資料，實際上
法師是只記下文字部分，而無用類似『樂譜』的工具記下曲調的抑揚起伏一也就是曲調的傳承，完全是依賴『口傳耳聞』」（1996：11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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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類似土法煉鋼的學習方式，使
小法們對於咒文和曲調的背誦可說是根深蒂固，如同反射作用般熟練，如此可確保
小法在執行儀式諸多繁瑣的動作科儀之時，不至分心忘記而唱不出咒語，但也相對地產生幾個特殊的現象。首先，因為這種不使用樂譜而完全口傳心授的傳習模式，使得澎湖
小法音樂的曲調一直只在
法師的口中流傳，並沒有以任何樂譜的形式記載下來，相對地在資料的收集上就較為不易，更無法從文獻中得知
小法儀式當中所使用的曲目數量、曲名、曲調旋律等資訊，一切只能從田野工作中重新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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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由於
法師們在學習唱咒的歷程中完全和咒文息息相關，因此對於曲調的概念乃是建立在咒語上，往往沒有所謂「曲名」的概念，18在詢問
法師唱咒的曲調名稱時，往往
法師們會說沒有名稱或不知其曲名。他們在面對這些不同的曲調時通常以咒文或儀式的內容指稱之，例如在進行「
結界」儀式時，所唱的曲調可以分為三部分，第一部份的咒語為「奉請本師為吾來
結界，祖師為吾來
結界⋯，」其所用的速度為慢速的曲調，第二部份的所唱咒語為「奉請
結界結東方，召請東方天王父界子⋯」使用的速度為另一首中快的曲調並按照東南西北中之序反覆五遍，最後一段「上方來，上方斬⋯」又為另一個中快的曲調加上口白。如此，一個儀式中含有三個段落的曲調，卻沒有任何一個曲調有特定的名稱，他們在談到
結界時使用的唱咒會以「
結界一開始唱慢的，接下來就轉快調」之類的句子陳述，在敘述上常常產生混淆或說不清楚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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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筆者的田野訪談過程中，卻也在不同宮廟的
法師中探知少數曲調的名稱。因此可以推測這些曲調很可能在最初時是有曲調名的，但是在長久的流傳過程中因為口傳心授的關係而逐漸供失名稱，所以除了必須從田野工作中透過交叉比對找比
小法唱咒可能有的名稱，更必須透過曲調的溯源，盡可能地從該曲調的源頭進行求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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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咒語和曲調關係的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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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口傳心授的訓練方式使
小法儀式的唱咒曲調不易有完整的樂譜資料及曲調名稱之外，咒語和曲調之間對應關係的特殊性也使得研究者容易產生困惑。要更進一步地了解咒語和曲調的關係，首先必須先對澎湖
小法的咒語進行了解，澎湖宮廟
法師所使用的咒語中，大致上可以分為三類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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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召請神明：這類咒語主要是恭請神明降臨，使
法師在行法時能獲得神助。此類咒語又可以分為二部分，第一個部分是可變的神明咒語，視該宮廟所祀奉的主神、副神而有所不同。由於澎湖的王爺信仰盛行，大多數村落都供奉著不同姓氏的王爺，因此個宮廟的主神各異，使用的主神咒語也就不同。例如
鐵線里清水宮的主神為清水祖師，其召請神明的咒語就有召請清水祖師咒；
安宅里周王廟供奉周、李、朱府王爺，其咒簿中就有他廟所沒有的召請周府、李府、朱府王爺等咒。第二部份則是在傳統民間信仰中常見的神明以及象徵天兵天將的元帥、將軍等咒語，這類咒語可說固定出現在所有宮廟之中，並不隨著供奉的主神而改變，例如召請祖師爺咒19、召請哪吒三太子咒、召請文衡聖帝咒（關聖帝君）、召請都天大元帥、召請龍虎玄壇將咒、北方黑殺將等，這些召請的神明不僅均出現在各宮廟之中，甚至連咒文的內容也幾乎一致，僅在一些詞彙上有細微的差別。這應該是早期咒文乃是以口傳心授的方式傳承，以致後來的
法師在將所背的咒文訴諸文字時，隨著
法師的文字能力和理解的不同而有細微的差別。如以下的普庵祖師咒的咒文中，即常見有「不需疑」和「不思議」、「萬億」和「萬益」、「圓光靈法」和「員光寧法」、「不問風雨」和「不問風隅」、「不問風霧」等音似而字不同的差別。而無論是可變的或固定的召請神明咒語，其咒文內容的結構可說大同小異，「先說明所請神姓名，接著敘述此神的傳奇故事與英勇事蹟，最後則是虔誠祈求神明的降臨」（高怡萍，1998：56），而句子除了偶有三字句型外，幾乎為每句七字，通常咒語的最後會以「神兵火急如律令」作為結束，以下以〈普庵祖師咒〉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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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請普庵大教主 神通變化不需疑 隨諸法愿度眾生 作大醫王救諸苦 致諸雲 助法雨 動澤社稷光萬里 修造動土任興工 不問風隅並禁忌 圓光靈法妙如雲 萬億諸天常守護 百萬必守金剛將 梵王帝錫詳佐助 布常光洗沾甘露 一切眾生皆得到 為愿古佛降臨來 神兵火急如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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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儀式咒語：此類咒語的內容為某種特定功能，而非召請特定的神明，例如進香、
召營、
放營、洗淨、犒賞、
操營、結界、收魂等，都有相對應的咒語。而這些咒文中也通常只在
法師進行這些特定儀式時被使用。這些咒語的句型結構上多為七字型，但是也有少數咒語中有對白的部份並無七字句的形式，如「造橋儀式」中有一段排「十二生宮」的儀節，而在排每一生宮前有一大段逗趣的對白即是一般的口語對話。儀式咒語大多第一句為「奉請本師為吾來～，祖師為吾來～」，主要涵義即是請
法師的祖師爺—普庵大教主或閭山大教主及廟中主神前來幫助
法師完成該儀式，而隨著該儀式的性質或重要的不同，在咒語也會召請不同的神明前來，但都是請其前來幫助完成儀式。在林承毅的論文中，便曾提及
操營之前的洗淨儀式和平日使用的洗淨咒語有所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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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最常使用的洗淨儀式⋯⋯多半只限於本師與祖師即可，而在當日所舉行之儀式當中，除了以上兩者之外，所召請的範圍還包括「仙人為吾來洗淨、玉女⋯、眾神⋯、洗淨三師三童子⋯」等可說是呼請天界一切眾神，都能來助其一臂之力。」（林承毅2004：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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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洗淨類似的咒語還有《進香咒》，由於《進香咒〉是廟中神明下凡率眾神及眾人向天公參拜時用，因此召請範圍亦包括一切眾神，其咒語如下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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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師為吾來進香 祖師為吾來進香 仙人為吾來進香 玉女為吾來進香 本壇元帥來進香 合壇官將來進香 進香三師三童子 進香三師三童郎 恩主為吾來進香 庇佑合境保安寧 神兵火急如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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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進香咒》，造橋則是奉請「本師」、「祖師」、「仙人」及「玉女」等神明來造橋（詳見附錄造橋咒語中的〈造橋咒〉），少了本壇元帥及合壇官將等「武將」，可見其法事性質是屬於較「文」的，此外也有些咒語不請廟中主神和祖師爺，如制煞用咒是「仰請本壇十大將，五方捉縛虎枷牢⋯」，亦即請天兵天將前來制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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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和
南管曲詞有關係的咒語：在澎湖
小法的咒簿中，尚有一部份咒語看起來和前兩項咒文相當不同，其咒文內容並不涉及神明，也不涉及儀式，反而多著重在男女之情，經筆者比對查證後，發現這些內容特殊的咒文和
南管的曲詞有相當大的關連。日前已知和
南管曲有密切關係的有〈弟子壇前》、〈請月姑》、〈直入花園〉、〈園內花開》等咒，
南管門頭【尪姨疊】套曲《弟子壇前》中有三節，正是「弟子壇前」、「請月姑」和「直入花園」等三首。而〈園內花開〉則是
南管譜中《我只處心》中的一首。此外，就咒文內容來看，其實尚有些可能也是由
南管曲移植而來，如
鐵線里清水宮的《勤燒香〉、〈牽君的手送》、
東衛里天后宮的〈拜請正月天》等咒。目前已知這些和
南管曲有關係的咒文多使用在「
造橋過限」儀式中（詳見下文），而究竟其源流為何，是取自
南管曲詞抑或是
南管曲源自於
法師儀式音樂則有待進一步的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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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湖
小法儀式音樂所使用的咒語和曲調呈現出各種不同的對應關係，有的咒語和曲調之間的關係是固定的，也就是該咒語固定使用某一個曲調，但是有的咒語可能在不同的儀式中會以不同的曲調吟唱之，而同一個曲調也有可能應用在不同的咒文上面。例如在作
召營儀式時所唱的〈
召營咒〉即是固定使用一個曲調，而又如【慢三撩】這個曲調在請壇儀式時，會以該調唱許多不同神明的咒語；而〈拜請觀音〉這個咒文，則在不同的儀式中會以不同的曲調吟唱之。如此一來，咒文與曲調的關係就變的十分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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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根據筆者的觀察，在三類咒語中，通常在「召請神明」的咒語上，使用的曲調變化較大，也就是在不同儀式中召請神明時，可能會依狀況而使用不同的曲調。例如最常見的就是請壇儀式中，
法師們大約會持續反覆唱8-10首召請神明的咒語，而隨著
乩童的上身狀態會隨時改變唱咒的曲調。而在
鐵線里清水宮中，〈拜請觀音〉、〈行罡正法〉、〈普庵祖師咒〉23等咒語也會隨著不同的儀式而使用不同的曲調（詳見下文）。而「儀式咒語」則大多使用固定的曲調，並沒有一首咒語使用不同曲調來唱的情形，比較常見是不同咒語均使用同一個曲調。此外，在「
造橋過限」儀式中的《拜請春光》咒中，則是在一個咒語裡的不同段落中使用了幾個不同的曲調來唱，是比較特殊的情形。至於和
南管曲有關的咒語，則是每個咒語都有其自身的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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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各地宮廟使用儀式、咒文和曲調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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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湖
小法儀式音樂第三個特點，就是各地使用咒語和曲調的內容不是完全的一致。如上所述，澎湖各宮廟因為主神和配祀神的不同，在召請神明的咒語上也會有所不同，因此在咒文的使用本身就有很大的差別。此外，各個宮廟在儀式中使用的咒文及曲調的使用上也有些差異。例如在「請壇儀式」中，至少可以發現有三種不同的曲調組合方式一在高雄龍德宮的「請壇儀式」只使用【慢三撩】及【緊三撩】兩種曲調，而
山水里北極殿則使用【慢三撩】、【拖三撩】及【緊三擦】三種，
鐵線里清水宮和
鼎灣村開帝殿則除了上述三首之外，在「參香」時還多了一首曲調。而在一些時間較長、儀式流程（或稱儀節）較繁複的大型儀式中，如「
操營儀式」和「造橋儀式」，則時常出現儀節流程上的差別，甚至當中的相異性相當大，如此一來，不管是使用的咒語或唱咒的曲調，也會隨之產生很大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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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宮廟和宮廟之間使用的咒語和曲調有所差別之外，在同一宮廟之中的不同時期的
小法，也可能因學習時間長短、學習狀況及
小法個人資質等因素而使得宮廟中在傳法時有趨於簡化的可能。由於新科
小法在學成之後，特別是當
小法結束
坐禁的訓練，即將出禁之時，該村里通常會有個盛大的慶典，由
小法展演「
操營」、「
結界」、「
造橋過限」三個大型儀式以表示該批
小法已經擁有基本的法事能力。但是有時囿於時間不足或
小法學習情況不佳，也會迫使
法師長簡化儀式內容。如此一來，
小法在學習唱咒的曲調上，便可能逐漸減少。這或許正可以解釋目前澎湖的宮廟雖然在曲調大致的使用上有其相當的相似性，但是在細部的一些曲目的應用情形又往往有所不同，而越是大型的儀式其相異的地方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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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引用｜澎湖傳統音樂調查研究（小法儀式音樂）
知識建檔｜2026-06-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