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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盜與澎湖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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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湖歷史有明確記載成為海盜巢穴,應該是1553年(嘉靖32)泉州知府童漢臣命令麾下率義兵攻擊,當時盤踞澎湖海盜聞訊遂離去,巡撫王忬(1507-1560)巡察得知嘉獎其功勞。隔年亦有漳州海盜陳老軼事。陳老何許人也?史冊沒有明載,不過「老」字在閩南的意思為尊稱,因此他姓「陳」名字不一定是「老」。嘉靖年間月港未開港之前,漳州海商不少前去日本貿易,他們被官府指為「通倭」,原因是在日本期間都認識大海盜王直(?-1559)。當時月港有所謂海盜「二十四將」,陳老可能就是其中之一。下一位踞澎海盜是曾一本,他與王直亦有密切往來,也被指為「勾倭」。曾一本(?-1569),福建漳州詔安人,劫掠海域大多在廣東潮州、雷州、瓊州一帶。曾氏在澎湖活動情況並不清楚,史載僅隻字片語而已。或稱他在嘉靖、隆慶(1522-1572)嘯聚澎湖,官兵大舉討平之。不過再下一位海盜林道乾,他的事蹟就流傳於澎湖、臺灣與東南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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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乾,廣東潮州澄海人,生卒年不詳,官方記載林道乾與曾一本有聯絡,各樹黨援互擁幫眾,皆與另位一位福建詔安大海盜吳平倚為犄角。1563年(嘉靖42)林道乾騷擾東南沿海,左都督俞大猷(1503-1579)發兵征之,官軍追至澎湖,林道乾率眾逃往臺灣。俞大猷偵察到林道乾潛逃之地,港道迂迴、水淺舟膠,遂不敢進逼,留下偏師駐防澎湖,而這支軍隊有時巡哨至鹿耳門。明太祖洪武年間之後,澎湖就沒有駐軍,之後的駐軍即是1563年(嘉靖42)。林道乾知道臺灣非久居之地,竄逃至安平二鯤鯓(臺南市安平區),趁官軍不備逃往占城(越南中部)。由於林道乾率眾逃逸,駐澎明軍也從撤防回到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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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乾竄逃至臺灣,有一說不是躲藏於二鯤鯓,而是打鼓山(高雄市鼓山區)。再者為怕被明軍一網打盡,當時林道乾分散部眾於倒風內海大圭璧(大龜肉/大奎壁/臺南市鹽水區)、魍港內海劈破甕(諸羅地)。林道乾一開始也不是逃至占城,即先亡命渤泥(文萊),再返回廣東潮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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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乾之後踞澎大海盜是林鳳,廣東潮州饒平人。1568年(隆慶2)為患廣東海域。1573(萬曆元)林鳳船隊攻擊廣東澄海,之後假意前往廣州,但返棹進入福建海域。林鳳船隊抵達觔竹洋與烽火寨(福建省霞浦縣烽火島)跟水師相遇,林鳳重創官軍後南下逃至澎湖,躲避福建總兵胡守仁(1531-1592)追擊(明實錄記載胡守仁,一說俞大猷追擊為誤)。林鳳抵澎是在5、6月間,離開澎湖為10月。可是胡氏得知軍情,即刻率兵趕往澎湖,林鳳率眾竄航至廣東潮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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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4年6月(萬曆2年5月)林鳳第二次來澎湖,官軍在追剿過程中截獲2艘林鳳哨船,得知林鳳船隊米糧不夠,不欲在澎湖久留。林鳳船隊從澎湖逃往魍港(嘉義縣布袋鎮),不料7月官軍尾隨來到新港,計畫與原住民聯手緝捕。林鳳聞訊離開魍港,第三次來到澎湖,最後決定率領40、50艘船隻襲擊菲律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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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人對於林鳳曾有記載,官軍第三次至澎追剿林鳳是潮州把總王望高。當時王望高率領130艘戰船追剿林鳳,林鳳藏匿在大山官港(Touzancao/大山嶼澳/澎湖),最後決定偷襲菲律賓的西班牙人。雖然在王望高追擊下,林鳳不支敗走,但麾下仍有62艘船隻,搭載約5,000名部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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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4年(萬曆2)海盜林鳳,襲擊西班牙人在菲律賓統治中心馬尼拉。由於1571年西班牙人才初佔呂宋,統治根基並不穩固,往後的11個月西班牙人險些支持不住。幸好從墨西哥來的西班牙援軍及時趕到,加上明朝政府派出追剿海盜林鳳的官軍,雙方在林鳳最後的根據地彭加絲蘭(Pangasinan)合圍。明軍仍由潮州把總王望高率領。1575年(萬曆3)3至6月,以及1575年(萬曆3)8月王望高二次抵達彭加絲蘭,只是林鳳已經在7月從此處突圍逃逸,此後不知所蹤。東洋航路途經澎湖,想必利用航道的明朝水師,一定會停留在澎湖補給休息。林道乾與林鳳總共四次來犯,明軍肯定知道澎湖海防重要。此時的澎湖不僅「屏障」閩南而已,它可以駐防戰船控制航路,積極性把臺灣海峽納為勢力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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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陳老、曾一本、林道乾、林鳳前後佔據澎湖,明廷都沒有想到要在此地常駐軍隊?追剿曾一本時,福建巡撫塗澤民說的最明白,他認為曾一本遁逃澎湖是下策,因為「澎湖死地、水米難濟、僅官兵數月之憂而已」。事實上月港從九龍江出海後,有三處海防重鎮—金門、廈門、浯嶼,分別設置金門所、中左所、浯嶼水寨。1489年(弘治2)以前浯嶼水寨官兵遷往廈門,可是仍稱「浯嶼水寨」。由於浯嶼沒有軍隊駐防,該小島一度淪為海盜巢穴。嘉靖末年明廷為防堵海盜偷襲,諭令浯嶼水寨、銅山水寨(東山島)抽調出部分水師,於春冬汛期前往泉漳外海巡弋。1570年(隆慶4)明廷將這支「臨時組合」水師,以固定編制方式成軍,命名為「浯銅游兵」。汛期時浯銅游兵戰船進駐金門料羅,聽候將領機動調度出海執勤,收汛後就駛回原駐地廈門中左所。1563年(嘉靖42)林道乾竄逃澎湖、臺灣,以及1573年(萬曆元)林鳳第一次竄逃澎湖、臺灣,在後面窮追不捨與暫駐澎湖應是「浯銅游兵」。可是1576年(萬曆4)福建主體海防「五寨三游」成形—福寧州烽火門水寨、福州府小埕水寨、興化府南日水寨、泉州府浯嶼水寨、漳州府銅山水寨、海壇游兵、浯銅游兵、玄鐘游兵(福建省漳州市詔安縣梅嶺鎮)。當時澎湖應不應該駐防軍隊,遂成為看法兩極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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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2年(萬曆20)日本入侵朝鮮,議者謂不宜坐棄澎湖,於是設把總1員,並以16艘戰船戍守,隸屬福建南路參將與泉南遊擊,再下令浯(浯嶼水寨)、銅(銅山/東山島)二寨時相策應。澎湖汛地北起北山(白沙島),南盡八鬬澳(八罩島/望安)。北山龍門港(良文港/湖西鄉龍門村)、丁字門(西嶼鄉小門村海域)、西嶼頭為最要衝戰略地點。第二緊要地方是娘宮前、蒔(嵵)上澳。明軍春汛以清明前10日為期(春分後15日),駐紮澎湖3個月就返回福建;冬汛以霜降前10日為期,駐紮澎湖2個月就返回福建廈門。爾後以澎湖孤懸海表,討論是否需要勞師動眾戍兵。當時派往澎湖巡弋戰船20艘、兵額853名、歲餉7,230兩。不過春冬汛畢,不代表整個澎湖都無駐軍。前述險要之地(最要衝)仍有少數兵船哨守,命名曰「小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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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駐澎水師中以戰船型制最值得注意,因為明軍已經與倭寇海盜累積多年實戰經驗,故戰船衍生出許多適合海戰的造型。當時有二種—冬船、鳥船。冬船又名海滄船,有時也稱4號福船;鳥船又名開浪船,有時也稱5號福船(圖2-6)。海滄船設大蓬1扇、小蓬1扇、大櫓2根、舵2門,最大特點是吃水7、8尺(2.17至2.48公尺),淺水海域仍可進退,風小亦可行動。開浪船船艏尖頭,船身7丈5尺(23.32公尺),豎立2支長桅,一桅長4丈7尺(14.61公尺),另一桅1丈8尺(5.59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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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需要注意是海滄船,由於海滄船在海上航行迴轉相當迅速,明軍通常用於裝載熕銃。隆慶年間(1567-1572)廣西總兵俞大猷征剿海盜曾一本(?-1569),就大量建造海滄船作為追擊之用。「熕銃」又名「發熕銃」,源自葡萄牙文Falcão,指的是前膛加農炮。這種火炮炮身修長,炮壁自炮尾到炮口逐漸變細,符合火藥燃燒時膛壓高到低的原理。炮身中部沒有銃耳,配合炮車可以調整射角。「熕銃」裝載在戰船,重量多在300至500斤,且多用銅鑄。若是用生鐵鑄成,重量可達5,000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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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7年(萬曆25)福建海防改制成「五寨八游」—福寧州烽火門水寨、福州府小埕水寨、興化府南日水寨、泉州府浯嶼水寨、漳州府銅山水寨、嵛山游兵、臺山游兵、礵山游兵、海壇游兵、湄州游兵、浯銅游兵、南澳游兵(玄鐘游兵改制)、澎湖游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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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8年(萬曆26)明廷認為駐澎兵力過於單薄,不足以應付倭寇海盜來襲,故又大舉增兵,變成把總2名、戰船40艘、1,600餘名。此外還要求海壇游兵、南日水寨、浯嶼水寨、浯銅游兵、銅山水寨、南澳游兵,皆於春冬汛期時抽調1名哨官,率領兵船3艘,總共18艘戰船巡弋澎湖壯大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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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福建有一人物嶄露頭角—武舉出身的沈有容(1557-1628)。沈氏,安徽宣城人,早年軍旅戰功都在直隸、蒙古、滿洲建立。1597年(萬曆25)福建巡撫金學曾力邀參與福建海防,擔任海壇游兵把總一職。1599年(萬曆27)沈有容改調浯銅游兵把總,甫上任就有耳目一新措施。例如:打破陋規拒絕下屬餽贈禮金。萬曆時期福建海防官弁接受下屬餽贈已成慣例,這使得將領貪瀆習以為常,沈氏此舉不但以身作則,還捐出薪俸打造新器械、新櫓楫,用來增加水師戰力。明末有識之士認為,當時海防最大問題不是器械不精,也非技不如人,完全是官兵苟且偷安、遇事推諉。沈氏被重用於閩海,很快就會發現一時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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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日本入侵朝鮮之役(1592-1598)結束,明與日本關係稍有緩和。閩海局勢不若以往緊張,澎湖裁軍的討論浮出檯面。1600年(萬曆28)澎湖駐軍裁減一半,又恢復成戰船20艘、兵額853名、歲餉7,230兩。前來巡弋的援軍,只剩下浯嶼水寨、浯銅游兵、銅山水寨派出總共6艘戰船而已。1601年(萬曆29)駐澎水師再裁減,變成戰船13艘、兵額500餘人。此時發生一件倭亂,考驗澎湖游兵軍事反應能力。同年春夏之間有一股百人倭寇入侵海壇、小埕,南日水寨水師膽怯不敢出擊以避其鋒,此刻遠在澎湖500名官兵聲息不通,孤懸得不到支援,處境十分危險。福建總兵朱文達請求巡海道王在晉,讓澎湖游兵全數撤回福建。但是王在晉堅決反對,理由是澎湖游兵雖孤懸一隅,但據險可守,倭寇若要強攻未必得逞。加上倭寇主要目標是閩粵沿海港市,他判斷不會進攻澎湖。果然這群倭寇進犯廣東,並在前往澎湖時,突然被澎湖游兵突擊全軍覆沒。事後王在晉承認澎湖之勝有「運氣」成分,然而認為澎湖撤軍茲事體大,必須要巡撫定奪才能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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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2年12月(萬曆30年11月)福建巡撫朱運昌密札浯銅游兵把總沈有容,諭令率部開赴東番(臺灣)征剿倭寇。1603年1月(萬曆30年12月)沈有容率領21艘戰船出發,循東洋航路航向東番(臺灣),最後抵達大員(臺南市安平區)。之後倭寇發現明軍戰船群起圍攻,雙方激戰明軍大獲全勝,過程中隨軍將領陳第(1541-1617)撰寫《東番記》,成為歷史上最早對臺灣原住民,以及可考地名的記錄。這就是荷蘭人第一次來到澎湖前,澎湖的軍事佈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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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引用|增修澎湖縣志(軍事志)
知識建檔|2026-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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