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對臺澎歷史之說,常引述《三國志.吳志.孫權傳》所載,吳大帝黃龍2年(230),孫權派出衛溫、諸葛直「將甲士萬人浮海求夷洲及亶州」,並且「得夷洲數千人還」。《三國志.吳志.陸遜傳》則載,出兵之地為夷州及海南島珠崖。另在《臨海水土志》則載有夷州的風土情況。然而,夷州是否為臺灣,仍缺乏有力證據,僅能姑存其說。《隋書.東夷列傳.流求國傳》,載有征流求的航程,云:「帝遣武賁郎將陳稜、朝請大夫張鎮州率兵自義安浮海擊之,至高華嶼,又東行二日,至䵶鼊嶼,又一日,便至流求。」《臨海水土志》之「夷州」與《隋書》所記之「流求」有其相似之處,可能為同一地點,至於所指為現今何處,歷來學者的研究有兩種看法,一為臺灣論、另一則為琉球論(沖繩列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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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隋書》所載,至琉球會經過高華嶼及䵶鼊嶼。此二島嶼,梁嘉彬推測為基隆外海之彭佳嶼或棉
花嶼(花嶼 花嶼村)或花瓶嶼。日人藤田豊八與伊能嘉矩由語音推測,認為䵶鼊嶼應為
澎湖群島的奎壁嶼;至於高華嶼,藤田豊八認為是
花嶼(花嶼 花嶼村),伊能嘉矩則認為是
大嶼或
花嶼(花嶼 花嶼村)。然而,此說有明顯的問題,如高華嶼及䵶鼊嶼同為
澎湖群島,其間的航程理應不需兩日。日人和田清認為,高華嶼應在
南澳島附近,䵶鼊嶼為
澎湖群島,再一日之航程所抵達的流求則為臺南一帶。然現已考證出,高華嶼應為今日基隆外海的花瓶嶼,而䵶鼊嶼為今日琉球的久米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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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對於澎湖的論述,實附於「夷州」、「流求」之討論,多為片段史料之推論。除了可能途經澎湖的討論外,另有唐代施肩吾所寫的〈島夷行〉一詩,其描述的島夷是否為澎湖,也同樣引起廣泛的討論。施肩吾,字希聖,號華陽,睦州分水(浙江省分水縣)人,唐憲宗元和15年(820)進士,然而選擇不仕。施肩吾性喜自然,後又好道士神仙之術,乃隱居於西山(江西南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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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肩吾的詩文曾匯集成《西山集》,然早已佚失,清代所編輯之《全唐詩》自相關書籍匯集其詩兩百首,其中的〈島夷行〉云:「腥臊海邊多鬼市,島夷居處無鄉里。黑皮年少學採珠,手把生犀照鹹水。」施肩吾的生平及其他的詩句,所透露施肩吾的蹤跡,即為討論〈島夷行〉是否為澎湖的重要資料。
宋代至清代之文獻引用傳抄,均以為〈島夷行〉所描述之情景為澎湖,直至近代始有學者提出質疑。日人藤田豊八對於「島夷行」所指為澎湖的說法亦表示懷疑,認為:「案施詩題島夷行,不名彭湖;且其所云不似彭湖,而類合浦。萬震南州異物志所云:合浦民善游採珠,兒年十餘歲,便教入水者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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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夷行〉一詩,在
民國50年代的臺灣史研究中,更是激起熱烈的討論。梁嘉彬由現存的施肩吾詩句中推論,認為施肩吾並未到過福建,〈島夷行〉所述並非澎湖。並進一步推論,該詩題目可能有小字註「彭湖」或「題彭湖嶼」之字樣,而鄱陽湖古稱「彭湖」,自古即有稱湖為「海」之例,「島夷」則為島民,「鹹水」即為濁水之意,故〈島夷行〉所指應為鄱陽湖。22徐復觀則認為不該是鄱陽湖,詩中所述應該在浙江一帶的海邊。毛一波、盛清沂、方豪等學者,雖對於所述何地論點未必相同,但均主張施肩吾曾未來過福建;換言之,諸學者均認為施肩吾未到過澎湖。不過,詩詞之創作未必要確實親臨其地,毛一波即認為施肩吾有可能只是聽聞澎湖而興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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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述學者未能定論〈島夷行〉是否為澎湖,然卻未再進一步研究,此一疑問終成為懸案。直至
民國78年(1989),中國學者李熙泰參引施肩吾其他的詩句如〈送客南遊〉、〈曉光詞〉、〈海邊遠望〉、〈贈友人歸武林〉、〈贈臨平湖主人〉,主張〈島夷行〉所述確實為澎湖。李熙泰將〈島夷行〉解釋為:「在充滿魚腥昧(味)的海邊,有不少矮小漆黑的臺灣原住民在生活,這些海外的野蠻人散居在澎湖各地;可看到年輕的小黑人,入海中學習採集珍珠,手上拿著堅硬銳利的犀角,對著海水張望」。李熙泰尤其注重一首殘句〈贈臨平湖主人〉:「池塘已長雞頭葉,籬落初開狗脊花。贈臨平湖主人」。將「贈臨平湖主人」的「臨」字應視為動詞,故解釋為施肩吾到平湖而贈平湖主人之詩;另以雞頭葉、狗脊花都長於澎湖,而推論是冬去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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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李熙泰的解釋有其疏漏之處,賴福順乃就〈島夷行〉再行研究,論證所指並非澎湖。賴福順首先整理
宋代以後史地文獻對於〈島夷行〉引用傳抄之誤,釐清早期學者在解釋時所受到的影響。其次,就李熙泰之論述提出訂正,詩之創作與詞大異其趣,填寫詞時,常有心領神會、情有所鍾、意有所思之情形;而詩多是觸景生情、有感而發之作,多有真人真事。簡短的〈島夷行〉有相當大的解釋空間,不必然為澎湖的狀況,如「鬼市」與「夷島」無法指出為澎湖、「黑皮年少」亦可解釋為海邊長大之少年、採珍珠一事也非澎湖所獨有,浙江沿海之珍珠更優於澎湖所產。「平湖」為
宋代才出現之稱呼,「贈臨平湖主人」之「臨」字與平湖,應作「臨平湖」,該湖在今浙江省杭縣臨平山東南。〈島夷行〉既然不是澎湖,乃進一步提出新的解釋。由施肩吾的生平來看,此詩描述一般生活現象,不似喜好神仙之人,故應為隱居西山之前的作品。施肩吾在隱居前主要在浙江一帶活動,其詩句所描述應為浙江沿海。如此,則「島夷」為何人?賴福順推論應為唐代殘存於浙江的越人。隋唐時代浙江仍有相當的越人,時而反叛,越人除了與漢人同化之外,亦有避居山上、沿海島嶼者,仍維持其傳統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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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觀上述討論,可以解讀如下,其一:一地之發現通常早於地名之命名,且初期地名又常有不同稱呼,直至約定成俗或官方命名。其二:文獻記載的原始動機並不一定在描寫,隻字片語的解讀,易形成不同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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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存
宋代之前的文字記載,並無法確認所述必為澎湖。文字記載雖值得推敲,或許能提供早期漢人對於澎湖的認識;然而,未有文字記載,也不能斷言在宋之前沒有漢人來到澎湖。不拘泥於文字的考訂,配合考古發掘的成果,發揮現代各學門研究之所長,才能將早期漢人在澎湖活動的模糊輪廓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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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引用|續修澎湖縣志(卷二)地理志
知識建檔|2026-09-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