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首次來澎

同義詞彙｜荷蘭初次來澎
-
最早來亞洲開拓殖民地、尋求貿易的歐洲國家為葡萄牙與西班牙。葡萄牙經由印度洋，於明正德6年（1511）占領馬來半島的麻六甲，控制東南亞與印度洋的交通。至嘉靖36年（1557），葡萄牙人勢力往北開拓，強行租借珠江口的澳門。因明朝實施海禁政策，反使澳門迅速發展為重要貿易轉口站，葡萄牙人獲利豐厚。嘉靖40年（1561），西班牙人由其美洲的殖民地橫渡太平洋來到菲律賓，並隨後於宿霧、馬尼拉設立據點。由於國際貿易的吸引，獨立後的荷蘭以及英國，也相繼投入海上貿易爭奪戰。荷蘭於萬曆30年（1602）成立「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Vereenigde Oost-Indische Compagnie，簡稱V.O.C），該公司獲得荷蘭政府之特許，擁有軍隊及對外宣戰媾和之權力，對內則擁有行政與司法權，成為荷蘭政府在亞洲擴展勢力的組織。
-
「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成立之後，選派韋麻郎（Wijbrand van Waerwijck）為首任的艦隊司令。萬曆30年4月底（1602年6月），韋麻郎率艦隊自荷蘭Texel港出發，先抵達爪哇島。至萬曆32年（1604），韋麻郎為開啟與中國的貿易，先是抵達大泥（Patani，今泰國南部，當時為暹羅），再準備北上中國。
-
韋麻郎在經過大泥時，需要有漢人擔任通譯以及領航。由於這些漢人後來牽涉中荷交涉問題，中荷雙方對於他們扮演的角色，在說法上互有差異。《明史》以韋麻郎在大泥遇到華商李錦、潘秀、郭震等人。李錦告知韋麻郎：「若欲通貢市，無若漳州者。漳南有彭湖嶼，去海遠；誠奪而守之，貢市不難成也」；並以如地方官員不許互市，福建稅吏太監高寀性貪婪，可賄賂以疏通明廷。由於暹羅為明朝屬國，韋麻郎欲藉由暹羅向明廷請求通商，乃託李錦代暹羅國王書寫三信，分別給高寀、兵備副使、守將陶拱聖。潘秀先將信送給陶拱聖，由於明朝海禁甚嚴，陶拱聖不敢違背，反而拘捕潘秀，使後至的郭震不敢再行投書。按荷方之記載，荷人在大泥雇用一名叫Empau的中國人，再經由該人雇用書記1名、舵手1名、另外2名中國人。受雇的中國人告訴荷人，前往中國貿易要進貢許多禮物，荷人也瞭解此一情形。
-
萬曆32年6月（1604年7月15日），韋麻郎率領的Hollandia（700噸）與Vlissingen（500噸）兩船，來到廣東沿海。原本要到澳門，因中國舵手不熟悉航線，於是一面防備葡萄牙船隻，一面尋找航路。不料，遭遇強烈的東北暴風，只好向東航行，於7月12日（8月7日）抵達澎湖。至8月5日（8月29日），另一稱為Sphera mundi的小船也抵達澎湖。
-
韋麻郎到澎湖之後，再遣李錦至漳州送信，但李錦也被拘捕。福建的官員釋放李、潘、郭等3人，命令轉告荷蘭人撤離澎湖，然而3人受荷人所託未成，未敢明確告知明廷立場；明廷遂另派將校詹獻忠前往澎湖告諭，然詹獻忠卻攜帶幣帛、食物，期望荷人的酬謝。韋麻郎在觀望之際，部分中國人也冒險前來澎湖貿易。其後，高寀派其親信周之範來澎，向荷人詐稱需要有禮金才能互市，韋麻郎答應所求，但因連日風浪大，未能立刻成行。另一方面，福建巡撫徐學聚、總兵施德政力持反對，以澎湖為漳、泉屏障，一旦澎湖為荷人所據，閩海將無寧日，乃議遣浯嶼都司沈有容出兵進剿。沈有容認為荷人以貿易為目的，並非真要占領澎湖，實無需貿然驅離，沈有容告訴施德政：「彼來求市，非為寇也，奈何剿之？剿而得勝，徒殺無罪；不足以明中國廣大；不勝，則輕罷百姓力，貽朝廷羞，不如諭之。第令無所得利，徐當自去也。」
-
萬曆32年閏9月7日（1604年11月18日），沈有容率50艘兵船來到澎湖。沈有容告知荷蘭人，澎湖為中國所有，應儘速離開，並可在中國領域之外，選擇適當地點，應可獲得想要之商品。荷人向沈有容商借戎克船及舵手，前往臺灣附近探尋適合的停泊地，但未有所獲。最後，荷人只好決定回到大泥，即當時所能找到批購中國貨物最方便的地方。沈有容同意其決定，並派遣3、4艘戎克船協助載貨前往。萬曆32年10月25日（1604年12月15日），荷蘭人離開澎湖，往南航行而去，總計在澎湖停留131天。
-
文字引用｜續修澎湖縣志（卷二）地理志
-
1604年荷蘭人初次來澎與鎩羽而歸
-
1592年（萬曆20）日本侵犯朝鮮，有謂日本也可能會入侵雞籠、淡水。時論雞籠與澎湖相近（古地圖上的「感覺」），需要設兵戍防。1597年（萬曆25）明廷增設「澎湖游兵」，冬春汛守。1616年（萬曆44）澎湖游兵下轄戰船16艘、額兵850名，鄰近水寨協守增援4艘戰船。由於澎湖地處海隅，防禦上根本存在聯絡、補給、指揮、監督四大問題。同年福建巡撫黃承玄（1564-1620）以「分不如合」概念出發，改善水寨、游兵內部缺失，達到「合兵禦敵、機動出擊」的目標，因此對澎湖防禦做出調整。黃氏認為澎湖之險患在寡援，故澎湖、浯銅二支游兵做一整合，形成「浯澎游兵」。浯澎游兵包括：澎湖游兵、衝鋒游兵、浯澎游兵麾下戰船。雖然浯澎游兵確定設立，但實際兵力人數史載不清楚。若依照閩撫黃玄承的規劃，浯澎游兵指揮官把總1人，戰船42艘、額兵1,250名。
-
可是1621年（天啟元）浯澎游兵就撤廢了。「浯澎游兵」制度最大問題，即是最高指揮官—把總屬於泉州海防，他駐紮廈門非親歷澎湖。然而「澎湖游兵」兵源屬於泉州海防，新設「衝鋒游兵」兵源屬於漳洲海防，二個不一樣兵源卻隸屬於泉州海防把總指揮，造成體制混亂。因此撤廢之後，澎湖防禦又恢復到「最簡單」浯銅游兵體制。
-
明末清初顧祖禹（1631-1692）在《讀史方輿紀要》中，曾對於澎湖戰略地理有深刻描述。他云澎湖（群島）其地環衍200餘里，從明代海防觀點來看，實為漳州與泉州門戶。但該島地斥鹵、水鹹澀，常燠多風，稼穡差艱。峙正中者曰娘宮（嶼）。從西嶼進入，20里為茶盤（小案山／測天島）、又10里為進嶼，就是娘宮嶼。此嶼波平浪息，無淜犇激之勢。其狀如湖（整個澎湖灣），故名澎湖，寬可泊船。若遇南北風，明軍汛守皆頓其中。夷人往往窺伺，以為窟穴。
-
娘宮嶼正對面稱「案山」，右為「西安」（新城），各置小城，列銃為守，名曰「銃城」。又左為風櫃山（蛇頭山），高7、8尺，夷人（荷蘭人）曾據其地，壘土興建據點。日後荷軍自毀其城，明軍分軍駐守，仍與案山、西安相犄角。東側為蒔上澳（嵵裡）、豬母落水，最當南之沖，由陸地趨娘宮30餘里。舊有舟師駐守，後又築銃城以防橫突。又東南向為鎖管港、林投仔、龍門、青螺諸澳。龍門有原泉，舊為居民聚落。1607年（萬曆35）倭寇突然進犯大金門，部分船隻停泊在此嶼（龍門）。
-
西為西嶼頭，正是外夷、倭寇出入要道。西嶼有菓葉澳，泉甚冽可飲。稍北為竹篙灣，又西為口仔員（緝馬灣）；又西北為丁字門、水吼門，皆設水陸兵戍守。
-
娘宮嶼北為北山墩，又有北太武，地勢稍低為赤崁，循港而進入海灣，則為鎮海港，明軍曾壘城於此（鎮海城／白沙鄉城前村）。又西北為吉貝嶼，沿海諸山、亂石森列、港道迂曲，非熟練舵哨，不能駕舟行船於此處。又北太武與中墩稱兩太武，地勢便於瞭望。娘宮稍後2里有穩澳（東文里 西文里）山（文澳）（東文里 西文里），頗為平坦。顧祖禹更深論福建所有島嶼，最險要而紆迴莫如澎湖。因為群島環繞數百里，險口不得方舟，內溪（澎湖灣）可容千艘。東則海壇（島），西則南澳（島），誠天設之險，何可棄以資敵？此敵指的就是荷蘭人。
-
1602年荷蘭為了與葡萄牙、西班牙競爭海外商務，遂成立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荷蘭文Vereenigde Oost-indische Compagnie, 簡稱VOC）。該公司取得整個印度洋區域航運和貿易特權，並得到國會允許可以建立軍隊，也有權向各國宣戰、媾和、訂約。不過VOC成立之前，荷蘭人已經嘗試與明廷接觸。1601年（萬曆29）荷船2艘來到中國互市但沒有成功。1603年（萬曆31）荷蘭將領韋麻郎（或譯沃韋克 Wybrand van Warwijck, 1570-1615），在大泥（泰國東南部北大年／Patani）派出2船前來中國貿易仍未成功。隔年韋麻郎親率2艘巨艦，在福建商人李錦、潘秀、郭震導引下，首次入侵澎湖。澎湖當時汛期已過，島上無駐防主力，只有澎湖游兵留下的「小防」，戍守在龍門港、丁字門、西嶼頭險要之地。不料「紅夷」突至，這一小群澎湖游兵一鬨星散遂為所據。
-
1604年（萬曆32）韋麻郎來澎之前已經取得情報，消息來源就是漳州海澄人李錦，他久住大泥與荷蘭素有往來。另外二人是潘秀、郭震，亦居住在大泥與荷蘭貿易。一日韋麻郎與李錦商談對明貿易之事，李錦獻計提到漳州外海有澎湖，可以經營與防守。因此在三人導引下，趁著汛兵離澎登島成功。此時漳州駐防把總詹獻忠竟攜帶酒食赴荷蘭人處，福建沿海百姓聽聞多潛裝至澎互市，荷蘭人見狀不肯離去，想要模仿葡萄牙人取得澳門方法，透過地方官「疏通」朝廷，讓佔領成為既成事實。然而福建官員作法與廣東不同，南路總兵施德政遣都司（應為把總）沈有容赴澎往論。
-
明末對此事件亦有記載，1604年8月7日（萬曆32年7月12日）韋麻郎登陸澎湖，正值明軍春汛結束主力撤回內地，致使荷蘭人如入無人之境。福建當局聞訊決定派遣浯嶼水寨把總沈有容往澎談判，荷蘭史料稱沈有容為「都司（Touzij）」，並且率領50艘戰船抵達澎湖。福州鄉宦進士出身、曾任吏部主事的董應舉（1557-1639）曾記錄沈有容赴澎經過。他云澎湖港形如葫蘆，上有天妃宮，此處為沈將軍與韋麻郎見面談判地。沈氏告誡荷蘭人福建開放通商與否，最重要是巡撫上報朝廷決定，非由稅監高寀做主。加上荷艦僅2艘，明戰船50艘，皆是大號戰船，又載有大火銃，戰力不可小覷。韋麻郎自知難敵，同年12月15日離開澎湖。
-
這是明軍首次與荷軍對壘，雙方戰力互有所長。明軍的「大火銃」其實是中國銃與紅夷炮。「中國銃」多使用在1600年（萬曆28）以前，火銃（火炮）頭尾厚度相同，鑄成「尾薄體輕」型制。這些是明軍仿製的西洋火炮，常因炮身後座管壁厚薄不均導致壓力不足，開火時會有「顛倒炸裂」的危險。而且大炮都未配備準星瞄準，使得火炮威力大打折扣。為了避免炮管膛炸，會在炮管外加上「鐵箍」緊實。因此加上9道鐵箍，即稱「九節炮」，其餘「五節炮」、「三節炮」以此類推。「紅夷炮」多使用在1600年（萬曆28）以後，炮身管壁鑄造較厚，並且從炮口至炮尾依次加厚，這樣可以把大炮重心壓至炮尾，不易顛倒炸裂。火炮開火前可以用準星、照門先行瞄準，增加射擊準確度，故可以做到「命中致遠」、「轟敵猛烈」。
-
明軍「大號戰船」非開浪船或海滄船之屬，應是船型更大的福船或廣船。事實上明末水師戰船可以分成二個系統—廣東船（廣船）、福建與浙江船（福船），二種船型在建造、使用、維修各有優缺點。廣船體積比福船大且堅固，若兩船在海中衝擊相撞，福船立碎廣船無恙。關鍵是廣船是用廣東所產「鐵力木」建造，福船是用松木、杉木所建，如同歐洲船隻也是松木、杉木所建，均不敢與廣船相衝。可是在建造與維修上，鐵力木很難取得，而且造價較昂。相比之下松木、杉木容易取得，成本也較為便宜，使得福船在建造與維修費用低廉，比廣船略勝一籌。然而松木、杉木長期浸在海水，螺貝依附易受侵蝕，船隻保養常需燒洗、燂洗，成本花費不說，時間一久船隻難堪風濤只能報廢。
-
「大福船」身長9丈（27.99公尺），船底安有龍骨名「鋛」，船艙深1丈3尺（3.42公尺）。船底為尖，甲板開闊，高大如樓可以容納百人。舵樓設在三層之上，船行即可望遠。由於福船高大，與敵船在海中相遇，不一定要向對方開火轟擊，若敵船船身較小，也可以使用撞擊戰術將敵船「犁沉」。不過荷蘭船建造方式更加略勝一籌，連沈有容都承認「船身高大如城、銃大合圍、彈子重20餘斤（10公斤以上）、一經施放山海皆震」。1071604年（萬曆32）荷蘭人退出澎湖，並不是本身不堪作戰，而是兵力過於懸殊，如果硬拚雙方都會死傷慘重，更達不到與明互市目的。
-
荷蘭人撤離澎湖後，澎湖並沒有加強防備，直到再從日本傳來緊張訊息。1609年（萬曆37）日本派出大軍侵略琉球，這次軍事行動是九州薩摩藩出兵琉球中山國。此役薩摩軍不但攻下那霸港，還俘虜國王尚寧（1564-1620）。同年幕府德川家康（1542-1616）傳命有馬晴信（1567-1612），令其出兵「高山國」（高砂國／臺灣），除了俘虜臺灣原住民外，最重要的是調查適合中日商人互市地點。此舉讓福建海防一陣戒備，於是澎湖駐軍從原本13艘戰船、兵額500餘人，又增至戰船20艘、兵額850名。
-
1615年（萬曆43）閩海時局鋒頭一過，澎湖再度被裁軍，隔年改制「浯澎游兵」僅剩下42艘戰船。1617年（萬曆45）倭寇襲擊大金（福建省霞浦縣常春鎮大京村），餘船突犯澎湖，上岸牽延十餘日徙去。澎湖漁人常謂只要倭寇足跡一到，撒網就可以捕獲許多魚。有時倭寇會向澎湖漁民索酒，島上機靈的人會趁機灌醉倭寇，然後生擒以獻官府。
-
1625年（天啟5）明廷又把澎湖駐軍改回為「澎湖游兵」，並以遊擊統領之。此時澎防重點在馬公本島，並且以馬公澳為核心；該澳由馬公半島與風櫃半島共為而成，內有小案山為屏障。
-
葡萄牙人曾德昭（Alvaro Semedo，1585-1658），曾在明末清初（1613-1651）至中國傳教，近身觀察明軍裝備，特別是火銃，有著珍貴的記錄。普遍來說明朝軍隊不怎麼會使用火炮，當時使用的臼炮（西班牙文Espingarda／源自義大利文Spingarda），數量極少而且製作低劣。有時軍隊也會使用兩個手掌長的滑膛鎗筒，三支或者四支裝在一起，同時發射（三眼銃或四眼銃）。明朝戰船上的大炮體積很小，士兵多半不知如何瞄準目標。雖然當時有不少火器，從澳門流入中國，甚至滑膛槍也有人使用，但大多數軍隊使用的武器還是弓箭與刀矛。荷蘭首次來澎，明荷雙方還沒有真的較量過，但這個機會很快就來到。
-
文字引用｜增修澎湖縣志（軍事志）
知識建檔｜2017-10-31。知識更新｜2026-07-30